香港非遗手艺人:花牌在希望就在

  春节将至,行走在香港新界的元朗街头,不时能看到高达两三层楼的大型装饰花牌矗立路边,其上描龙画凤、花团锦簇,写满了“恭贺新禧”“丁财两旺”“金银满堂”等祝福语,为新冠肺炎疫情阴霾下的香港平添了几分喜气。

  花牌,是香港传统民俗中历史悠久的大型纸扎装置艺术,从色彩搭配、书法排列到装饰风格,都蕴含着浓浓的中国风韵和传统精髓。2014年,百万文字论坛转载各坛资科,这项手工技艺被香港特区政府纳入首份非物质文化遗产清单。

  “花牌总是跟喜庆和祝福联系在一起的。日子再难,花牌在,希望就在。”正在赶工的花牌师傅黎俊霖说。

  这是元朗南边围小巷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逼仄的店面,老旧的家具,只有墙上泛黄的花牌老照片和各种纸扎造型饰物让这家老字号显得与众不同。

  今年67岁、人称“兰姐”的李翠兰正在一笔一画地给一个一尺半见方、亮紫色的“禧”字描上白边。

  描完了边,兰姐直起身来,指指墙上一对龙头鱼身的纸扎造型说:“这是鳌鱼,是我父亲当年亲手做的,上面的油漆重新涂过,但龙骨支架已超过60年啦。”

  1954年,就在兰姐出生的那一年,父亲李锦炎创办“李炎记花店”。兰姐十多岁就开始在店里帮忙,见证了花牌最红火的年代。

  在上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初的香港,无论是大型节日、开张志庆还是婚嫁添丁、乔迁之喜,都要在街头巷尾的醒目位置竖起喜庆花牌。

  “在信息不发达的年代,花牌有广而告之的功用。谁家有喜事,走过路过的客人,远远地看到花牌就知道了。越有钱的人家,花牌做得越大越气派。”由于需求旺盛,那时的花牌公司遍布全港。兰姐记得,每到年节,店里都忙得不可开交。

  花牌制作工序繁复,讲究的是工整对称。两边有龙凤柱,www.42088.com!最上面是凤头、雀顶,中间的文字有固定格式,主次分明,其间用锑纸做的花朵点缀。最后搭好竹棚将花牌悬挂上去,四周以红布环绕,还要装上灯饰,晚上也能灯火通明。

  细看李炎记的字体,是一种以楷书为模板的美术字,用色和描边清晰醒目,色泽艳丽。

  兰姐是童子功。当年花牌上用的都是棉花字,父亲用糨糊写了底字,女儿李翠兰扯薄棉花糊在字上。日日观摩父笔,也算得了真传。待李翠兰成了第二代传人,才正式提笔。

  记者注意到,兰姐用的不是毛笔,而是刷油漆用的平嘴油刷,蘸磁漆书写。“传统的棉花字有立体感,但对棉花品质要求高,原料不好找,而且也禁不起日晒雨淋,后来就改为附着力更好的磁漆了。”

  磁漆写一次不行,要多上几层,色彩才够浓艳,每道工序都要干透才能往下进行。天气好干得快,遇上雨天就得好几天。花牌上的花都是手工折叠,摆放位置讲究准确对称。

  随着时代变迁,花牌行业日渐式微。现在全港仅存四五家花牌作坊,都在远离闹市的新界。

  “花牌有的要好几层楼高,材料存放、绑扎制作都需要较大的场地,现在租金这么贵,空地更不好找,难啊。”兰姐说。

  小巷对面就是他们家的小仓库。记者看到,狭小的空间里,各类材料堆得满满当当,在小店后门,这样的仓库还有两间。

  与其他户外工种相比,花牌工人的收入低,要学的东西却不少,一些手艺还需要长时间磨炼,让不少年轻人却步。

  2014年,就在兰姐纠结是否结业的两难关头,“80后”青年黎俊霖答应接手,成了李炎记第三代传人。

  搭棚师傅出身的黎俊霖对花牌本不陌生,“可是真入了行,才发现这手艺不是一朝一夕能学到的”。

  “你看,这是我们店独有的‘飞龙在天’龙柱。”黎俊霖指指身后,只见一条红脊绿鳞的手绘巨龙盘旋腾跃,栩栩如生。如今,这个沿用了60多年的龙柱造型已被他们注册成了商标。

  虽说如今的生意不比从前,但黎俊霖并不认同花牌行业“衰落”的说法,“喜爱传统的客户一直都有,客源还是有保障的”。每年春节、天后诞和太平清醮等传统节日以及国庆节都是花牌的旺季。

  黎俊霖表示,以前一个春节最少也要做七八十个花牌,但今年在新冠肺炎疫情打击下,也就做四十多个,减少了四五成,从全年来看还不止这个数。

  在新界围村长大的黎俊霖觉得,时代广场是香港最繁华时尚的地方了,他从没想过花牌有朝一日能在这里展出。

  2016年春节期间,李炎记花店受邀制作了高8米、全长共33米的巨型贺岁花牌,在铜锣湾时代广场展出了20多天,轰动一时。

  此后,一个国际纹身展也来邀请他们展示花牌。主办方说,花牌有浓郁的传统元素和地域特点,外国友人一看到花牌就知道这里是中国香港。

  “没想到这个行业比自己想象得更有价值。”自此,黎俊霖有了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更多类型的活动,主动推广和传播花牌文化。

  黎俊霖为店铺开设了社交媒体专页,经常上传一些图片和视频,分享李炎记和花牌的历史故事,宣扬花牌的文化内涵,至今已有2000多人点赞,不少人也因此成了他们的客户。

  以往传统花牌大多是大型户外花牌,占地大,若在市区摆放还要申请很多手续。在客户提议下,他们开始尝试制作小型室内花牌,反响不错。

  “目前用在婚宴上的比较多,有些客人喜欢传统中式婚礼,没有什么室内装饰比花牌更喜庆热闹了。”黎俊霖说。

  创新不止步,黎俊霖尝试过在电讯公司开张时改祝福语为“phone生水起”,也尝试过在为女儿生日宴做的花牌上放上亲友与女儿的大幅合影。

  但在黎俊霖心里,坚守传统比创新更难。“新花样可以不断制造,但传统的丢了就没了。”

  他梦想着有机会能做一个最纯正的传统花牌:手写体,棉花字,立体的龙头凤顶……“每一个元素都是传统的,原汁原味的。”

  李翠兰给一个一尺半见方、亮紫色的“禧”字描上白边(1月25日摄)。新华社记者陆敏摄

  香港元朗南边围小巷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李炎记花店”(1月25日摄)。新华社记者李钢摄